分享到:
会员:sss188  等级:  点击:  2017-8-9

六月炽热的太阳下,我与大姊走在乡间小路寻找外婆家,从宽广的台湾大道转入写著大红「金花超市」招牌的小路,童年的梦就回来了。
小学时期,我会偕同大姊,或一个人搭著客运到外婆家过暑假。外婆雕花的红眠床、她坐在小桌前揽镜梳头的身影、稻埕上晒著的金黄稻穀,或是红砖牆上的紫红九重葛,透露著安详与宁静,是往后一生梦裡的美好风景。

外婆住在中部滨海小镇,黑瓦红砖牆的三合院裡,还有勤朴英挺的外公、丰满的舅妈和留著落腮鬍的舅舅,而年龄相仿的表妹们是我的好玩伴。我们帮外公拔菜,在外婆的红眠床上扮歌星唱歌,夜裡在稻埕听舅舅说荒野奇谈,晚风徐徐吹来,砖牆外的老榕树鬚根飘飘,好像在对我眨眼。在炎炎午后,我总爱爬得高高的,坐在老榕树的怀裡唱歌,还曾引来一个帅气的大哥哥驻足,老榕树窥见了小女生的爱情梦。

当我渐渐长大,很少去外婆家了,因为外面的世界更是宽广多彩。大二时外公病逝,稻埕布满哀戚的黑白颜色,老榕树枝叶间斑驳的阳光一如闪闪的泪痕;当外婆辞世,我已当了母亲,稻埕再度架起帐篷,哀乐声中,三合院也垂垂老矣,我抚摸老榕粗糙纠结的树皮,想念外公外婆纯朴腼腆的笑容,他把我的哀伤与思念默默收进树身。

后来舅舅一家搬到与建商合作、新筑的洋房裡,我一次都没去过。我若想念童年,便带著妈妈和大姊,开将近一个小时的车,还是去三合院的外婆家。阳光仍灿亮,但砖房颓圮,人去院空,晒穀场一地凌乱的垃圾和散落的枝叶。可喜的是老榕仍精神抖擞,蓊蓊鬱鬱绿著,在微风中缓缓摆盪他的鬚根,温暖地向我微笑招呼,我深情凝望,在妈妈和大姊的催促声中,一步一回头,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的一瞥。

六月炽热的太阳下,我与大姊走在乡间小路寻找外婆家。母亲走后一年的夏日,老榕不见踪影,原本美丽三合院所在的土地,架起了围篱,堆著模板,钢筋与水泥组合成的屋宇已然成形。我童年的梦境、母亲成长的家园,在此刻分崩离析,离去的亲人与逝去的岁月,永不回头了。
   
  • 文章评论

  • 我要评论

  • 相关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