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享到:
会员:sss188  等级:  点击:  2017-8-22

五色沼湖边没有什么建筑物,只有一栋简单茶室,名字也用“五色沼”,室内几张桌子,室外也散置桌椅,供人欣赏湖景。

茶室由一对老夫妇经营,供应简单的荞麦麵等,配醃渍小菜。妇人在厨房忙,男主人跑外场。客人不多,男主人热络,跟我介绍那碟醃渍小菜。

小菜是植物的茎干,有两指粗细,中空,切成手指长短,用酱料煮过。在民宿早餐,也常吃到这碟小菜,初看以为是西洋芹,有明显的纤维组织,以为是脆硬的,入口却细嫩柔软,口感绵密清润。
他见我不懂,又跑进厨房,拿出像雨伞一样的长柄大叶片。把柄立在地上,这一根植物竟然比他还高,叶片如伞盖,在他头上招摇。

他很开心做这样的展示吧,也拿出足寄当地一本观光小册子,封面就是一高大男人手持这伞盖,伞盖还是高过人头。

这次来,茶室主人不记得我去年九月下旬来过,他又像上次一样,很热心介绍,拿出粗壮的长柄叶片说:“fuki──fuki──”依然是伞盖在头顶招摇,彷彿希望我知道这是多么可爱的草,长到这么大,可以当雨伞,又可以吃。

两次他都这样演出,我觉得应该有责任回报一下茶室主人的热心,便传了简讯给嫁到静冈的邱,问她“fuki”是什么。

我在户外露天椅子坐著看湖水,点了抹茶。茶室主人端来一个近椭圆型的红色托盘。托盘上一杯湖绿抹茶,刚搅拌过,点点茶泡,像青翠浮萍,也像湖面浮沫。绿茶盛装在秋香色带灰的瓷杯裡,沉著又一片清新。旁边一方天蓝小碟,放三块指头大葛粉甜食,浅青有点透光。一个竹製的叉子,一杯清水。我看了很久,器物不是昂贵的珍物,但配搭如此,有讲究,也随意,是荒野湖畔茶室素淨又悠长的品格。没有千言万语,我心中合十,感谢这茶室带给我不经意的庄重宁静。
静冈的邱很快传来讯息,“fuki”是露,可以食用的草本植物,她附带说:家中院子就有。开白花、开黄花两种。孩子不喜欢太重的醃渍口味,也就少用来佐餐。

我上网查了查,查到露,查到石露,有点像,又不像,没有茶室主人秀给我看的那么如伞盖般的巨大。

从露,无意间查到蜂斗菜,有人在日本市场拍了照片,一捆一捆当蔬菜卖,茎干结实,看来很近似了,却还不确定。

把这些讯息放上脸书,很快有朋友告知各种讯息。有人说,露是日文汉字,中文是蜂斗菜。另一则讯息指出,北海道足寄一带有特别高大品种的“露”,命名为“秋田露”。这正是茶室主人两次热心秀给我看的品种,可以长到两三公尺高。茶室主人不厌其烦,津津乐道,要让外地游客认识他故乡特别的植物和料理吧。

有人提醒,宫崎骏的《龙猫》就曾经画过这拿在手中当雨伞的“露”。

《龙猫》看了很多次,没有特别注意当雨伞的露草,也许看的时候,理所当然觉得那是姑婆芋的叶子吧。我的童年,无论大太阳或雨天,都摘一片路旁硕大的姑婆芋叶,遮阳或当雨伞。我记忆的是姑婆芋,宫崎骏的记忆是秋田露。

我们总是记忆著自己的童年,记忆著透过阳光青青叶脉的迷离,和下雨时姑婆芋大叶片上点点滴滴叮叮咚咚的声音。

因为茶室主人的热心,串连起许多有关“露”的讯息来来往往,发现不只是足寄,走遍北海道各处,山林野地路旁到处都是野生的“露”。直径有五十公分圆圆的叶子,梗茎接头的地方像如意弯转,也像古代云头纹饰。从不认识到认识,原来陌生不关心的一种草,好像忽然熟悉起来,这一片原来不相干的山野风景好像也突然有了特殊的缘分。

离开茶室,到濑户濑温泉,在路的尽头是伐木林,堆著许多新斩伐待运走的杉木。这裡已经很荒僻,入秋后就封山,只有一间极简陋民宿,已是七月初夏,院子裡却还开著红豔的芍药。

我一路散步,看巨大露草叶子上的毛虫,毛虫蠕动,齧食叶片,叶片边缘有稜,像锯齿,毛虫避开,只齧食中间幼嫩柔软的部分。看起来速度不快,但转头一会儿功夫,叶子就被吃掉一大块。

一路看露,叶片上有毛虫,也有白粉蝶。不知吃了多少露草叶子,不知多久,从蛹孵化,那隻白蝶,静静停在叶片上,彷彿似曾相识,让牠若有所思。
   
  • 文章评论

  • 我要评论

  • 相关文章